人们往往思念失去的东西。有的可以找回来,而有的却永远不在了。
我在十一年前的失去永不复返。
当我绕着剔透的,被鲜花包围的玻璃棺材,黯然泪下。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送上天堂的问候··· ···
在春暖花开的三月,他坐在我旁边。他时刻都像一座大山在旁边矗立着,因为他高于一米八的身高和骄人的学习成绩。
那时我们坐在靠墙的位置,他坐外面。他喜欢成天向着过道坐。把他像一堵高墙似的背对着我,我感觉成天被挤压着。我不止一次告诉他说:“无论小草还是小花都需要阳光的照射!”他转过来说:“坚强的小草应该在压迫中顽强成长!“我气得半死。我用力蹬他的板凳想把他等到过道上去,结果他那体育健将般的体重却让板凳纹丝不动!
我们上课说话是最容易被发现的。只要我说话,我就会仰头对着他,而他就低头听我说。他那显眼的脑袋只要一低下,老师就会用鲁迅似的标准语气说:“我们班的最高海拔怎么降低了?”后来,我们经过长期“实践”总结了一个说小话的方法。我们说话时,他趴在桌子上,这样,老师就看不见了。虽然这其实是一个很普通的方法。
他和女生关系很好。应该说是女生都对他很好。可他说除了我,他常常以一付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说:“女人,要温柔才嫁得出去:男人,要有宽阔的肩膀才娶得到老婆!像你这样,肯定嫁不出去,像我这样,三妻四妾不是问题!”每当他说完,方圆百里就传来一阵阵的嘘声。但一到了下课,找他的女生比男生多。我为他取了个绰号“妇女集中营营长”。
一次上英语课,课文中的小男生为了看球赛而装病,对医生说:“I’m going to die.”他这时转过来很无力地对我说:”I’m going to die. I’m going to die.”我说:“去吧,没人为你送葬的。”他说:“不行。你们送我的时候少送点菊花,多送点百合啊,我要最贵的那种。”我说:“没关系,我们去菜市场买两把青菜就够你在地府吃一个月了。
一节课,他都重复着“I’m going to die”,我没再理他。
一个星期后,他没再来学校了。老师说他病了。我又有了阳光的照射了,可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。我想到了他一星期前的那句话,我悄悄地跑去问老师他的情况。老师说他好像得了很重的病,却一直不告诉我是什么病。
一个月过去了,他还是没有来。一天,一个和他很要好的男生对我们说,他得了血癌。顿时如五雷轰顶,全班都沸腾了···大家不相信。中午,我们跑去打电话。几个女生哭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她们把电话放到我耳边,我轻轻地说:“小草小花要死了怎么办?”他用微弱的声音回答说:“浇水呀,施肥呀,这么笨,考的上七中我跟你姓!”我没有再说话。
后来同学去医院,我没去。医院没让他们看到他。我姐在那家医院当护士长,她说他很严重,问我去不去看他。我说:“不去。会影响情绪的。”
后来我真的是在殡仪馆再次见到了他。他穿着平时最爱的那套运动服,拖着只有几十斤体重的身躯和我们道别了。他带着口罩,没有再说话。
我送了他一把挂着露珠的早晨最新鲜的百合花··· ···
以此思念在天堂的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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